一路上,顾景琛待我极尽温柔。
每次启程,他都亲自为我掀起轿帘。
遇到山路难行处,就命人把轿子停下,一手扶住我的腰,一手握着我的手腕,小心翼翼地护着我走。
每次风起,他还会拢住我被风扬起的衣袖。
到了驿站,他一定要亲自试过热水的温度,才让我沐浴更衣。
晚膳时,他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,亲自为我布菜。
见我胃口不佳,就变着法子让人准备我爱吃的菜色。
我不再躲避他的触碰,也不再拒绝他的照料。
他夹菜,我便吃;他扶我,我就倚着他的手臂。
渐渐地,他眼中的戒备褪去,眉宇间多了几分笑意。
有时我抬头,还能看见他眼中藏不住的欢喜。
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。
第三日傍晚,我们到了武夷山下。
山势陡峭,轿子被颠得厉害。
“我听人说,前面有个揽月台,”我望向山崖,声音柔和,指着崖边的一块平台,“能看见漫山云海,可否去看看?”
他手指微顿,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疤痕上。
那道疤痕尚未褪去,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。
我笑着挽住他的手臂,把头靠在他肩上:“想看看夕阳。”
他眸色一深,手指在我腕上摩挲片刻,终究点头应允。
山风凛冽,吹得我嫁衣猎猎作响。
大红的绸缎如火,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。
崖下云海翻滚,偶有飞鸟掠过,发出长长的鸣叫。
“景琛,”我凝视着渐暗的山色,“还记得那年大火里,是我来救你的么?”
“记得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,声音低沉,“我这一生都记得。”
“那时,”我任由他握着,“我以为你是我今生唯一。”
“眠儿……”他转过身,想要将我拥入怀中。
“可后来,”我后退一步,裙角被风高高扬起,“你亲手毁了这一切。”
“你这是何意?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你问我为何要嫁给钟大人?”
我望着云海,唇角勾起一抹苦笑,“只要能逃离你,我愿意嫁给任何人。”
“不许你这么说!”
他猛地上前,手指紧紧攥着我的手腕,指节发白。
“还记得你说过,要永远做我的眼睛吗?”
我笑着问他,眼泪却落了下来。
“眠儿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想把我拉进怀里。
我挣开他的手,又退后一步。
脚跟触到崖边的碎石,几颗石子滚落,消失在茫茫云海中。
“那个为你甘愿赴死的苏眠,已经死在了那个夜晚。”
我望进他惊慌的眼睛,“来世,我只愿永不要见到你。”
“不要!”
他扑过来要抓我。
我展开双臂,向后仰去。
大红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只折翼的蝴蝶。
“眠儿!”
他撕心裂肺的喊声回荡在山谷中。
最后一抹夕阳里,我看见他疯了般扑过来,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衣袖。
可终究,还是差了一寸。
我闭上眼睛,任由眼泪随风飘散。
这一生,终于解脱了。